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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堡街——城厢一隅话沧桑 阅读量:50

 

七十年前我出生在三堡街。生于斯,长于斯,喝运河水长大的我,十七岁当兵到部队,踏上了社会。童年和少年时代就一直在那旯旮里生活,金山石片码起来的马路,挺立街边的木质路灯杆,门前运河里舵手艄公的吆喝,远处芦墅里锻焊厂传来的汽笛……越是年久,越是难忘。

三堡街东起西仓桥大仓弄口,与西仓街相接。往西一溜是程家杂货铺,以及记不起字号的铁匠铺、生面店、茶馆店……这些店家的子女许多都是我小学同学。三堡街在民国时期有多家木行,好几处江西木业会馆,还建有戏楼。本埠的木商有汤家、黄家、李家、顾家等等,汤家甚至自备了救火洋龙车。

横跨运河的西仓桥,原名广济桥,建于明朝成化年间(1465—1487),是一座三孔石拱桥,上世纪八十年代拆除后,移建到今东坡公园内。我小时候,西仓桥绝对是附近一帮子少年郎引以为豪的桥梁。且不论它五百岁上下阅尽人间沧桑的年纪,也不论我们每天上学堂,大人每天上下班、上街赶市,出行离不开它,单说它在盛夏时节,成为我们这些水上小英雄一展矫健身姿的舞台,就有讲不完的故事。暑假,通常是午后或者傍晚,方圆几里的凫水高手都汇集在西仓桥上,大都十四五岁,也有稍大一点的,清一色男生,一个个就像站在10米高台上的跳水健将,依次从桥顶处的石栏杆上纵身跃下,有燕式的,有俯冲式的,有摔冬瓜式的,尽显男儿英雄本色。还有自行车骑行高手,自然不甘落后,能握紧刹车从桥面中间窄窄的坡道上冲下来,让旁观者大惊失色。

三堡街上原先只有酱品厂、恒源畅布厂等寥寥几家老厂,从大跃进时期开始陆续办起了灯泡厂、棉花厂、曙光化工厂和光辉造漆厂。灯泡厂后来发展成为响当当的航海仪器厂;将棉纺厂的下脚棉加工成棉胎制品的棉花厂,也变身为日用制品厂;造漆厂的“光辉”牌漆,早是行业内的驰名产品;恒源畅布厂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进行了产品调整,改产毛纺产品,其拳头产品“童鹰”牌毛毯,驰名域内外,现今的常州工业遗存“运河五号”,就是恒源畅布厂的根脉。

三堡街中段有一所西仓桥小学,至今已有六十多年历史。它虽不如省常中、局小、觅小那样历史悠久,光耀龙城,但也培养出一茬茬栋梁之材,许多以后在各行各业出类拔萃的人物,让街坊邻里们口口相传。我一次次漫步到这里,心里总想着踏进校门看一看,与当年的校舍物件亲近亲近,但每每踌躇不能向前。毕竟年代久远了,自己早就成了“少小离家老大回,乡音无改鬓毛衰”的陌路人,那种疏离使人不免惆怅感慨。

1958年我上小学的时候,我们街上还未通上民用电,带玻璃灯罩的美孚灯下,我开始写下人生的第一课。也就在那年头,道路进行改造,铺设自来水和污水管道,每几十户人家可分摊到一个公用自来水龙头,用大木桶装水,两大桶花一分钱,从此结束了直接喝运河水的历史。那时候每家都装有线广播,最吸引我的还是孙敬修老爷爷的讲故事节目和嗲声嗲气的小喇叭“广播啦”。

清晨,三堡街的宁静被去恒源畅布厂上班女工的脚步声打破。她们带着吻别孩子的幸福余温,步履欢快,有时边走还边与姐妹们议论着厂里的生产情况。上班族大浪过后,更多的是上学的学生娃,从大仓弄、灰埠、横街旯里旮落的民舍里走出来,聚拢到学校。给我很深印象的还有常柴厂的技术员翁先生,总是那样衣着笔挺,皮鞋锃亮,头发一丝不乱,风度翩翩走过,俨然去赴一场约会。还常见到一位在河边边踱步、边大声朗读外语的高中生,那种认真那种专注全然不受路人窃窃私议的影响。上世纪五六十年代,三堡街上终年不见汽车,自行车也不多,男女老幼都是行走者。

城西最有标志特征的西仓桥和如今的西河沿、三堡街,都已脱胎换骨,使人感慨万千。西仓桥新桥为常州城区唯一一座风雨廊桥,为古老的大运河增加了许多现代色彩。车水马龙的三堡街,公交车和私家车成为许多周边居民出行的选择。只有“运河五号”的老工业遗存,还能隐约触摸到老街的根脉,成为我们这代人难以割舍的回望。 (刘国元)